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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芙蓉镇 2025》

     不是每一场批斗,都需要罪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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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点:  中共文革十年浩劫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25年5月起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1986年的电影《芙蓉镇》里,胡玉音的“罪”,不在于她做了什么。她只是活得太清醒,太体面,太不合规矩。她没有表错态,也没有反体制,她只是没有低头,没有装傻,没有主动交出自己。这就够了,足够让群众相信她“有问题”,足够发动一次运动,把她从队伍里清除出去。

我们曾以为,这一切只会留在历史书和那个年代的电影里。

2025年5月,剧本重新开机。

当年的批斗,发生在一个封闭的小镇上;而这一次,它发生在喧嚣的互联网上。前后两个多月,两个阶段,三十二场直播,三十二次批斗——中间因为当事人被迫搬家,中断了几天,然后,追踪到新家门口,继续。游街曾经只能围着一个镇子走;现在,它跟着你搬家,跟着那些口诛笔伐的帖子走遍全球。

没有勒令游街的广播,有的是全球同步的直播喊杀;没有墙上用毛笔写下的大字报,却可以随手在你的照片上,用一个醒目的大红X判任何人死刑——不碰你一根头发,没有一丝身体伤害,只有诛心,能把一个人,从精神上彻底摧毁。

“灌铜汁”“拔舌地狱”,“MDC的强奸犯会按摩得很好”,这些都是大V带的节奏,这些都是网络键盘客和三十二场直播的参与者的狂欢,场场如此,天天加码。

一年后的今天,那些“言论自由”的大V,只剩下了段子:

“哈哈哈哈,唐老鸭,这名字好,是因为她没穿裤子吧?”

“齐猴子,行尸走肉的鬼!”

从酷刑的诅咒,降级为下流的段子——不是良心醒了,多半,是律师到了。

当年的芙蓉镇,胡玉音和秦书田被骂作“一对狗男女”;

2025年,只因女方年长,骂声统一换成了“一双狗母子”。六十年,科技进步了,而批斗的语言,是更加“进步”了。

六十年后,群众不再需要任何人发文件——他们自己完成了裁决。"母子"两个字,不是骂人,是定罪。定的是最古老、最无法辩驳的那种罪。秦书田还能说"就算是公鸡母鸡,公猪母猪,公狗母狗,你也不能不让它婚配吧"来反驳;这一次,一开口就是输。

《芙蓉镇》原本是个爱情故事。真诚的爱,在那个年代因为成份不好,你就不配;到了今天,更让人战栗的,是这一年过去,羞辱已经变成了习惯,自然而然。施害者的群众优越感,是对被害者一次又次的凌迟。这种伤害没有成本,没有人付出代价,更加没有人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
两千五百万次围观——数字是抗议者自己统计、自己公布的。他们为它举杯欢庆。

证据不重要,逻辑不重要,只有立场。曾经受欢迎的声音,要被彻底打倒、打碎、打死;管你有没有家人,有没有孩子——连孩子,一起带上。最后,整场坍塌的责任,被巧妙地退还给受害者自己。

2025年7月22日,这场表演落幕了。不是因为有人醒来,也不是因为有人认错——是“喜马拉雅农场联盟委员会”发布全球公告:“在刑事律师的要求下,联盟即日起撤回并停止全球所有对唐平和齐馥伟的抗议。”

三十二场批斗,由大V开场,由刑事律师喊停。一纸公告,这场全球自发的“正义怒火”应声熄灭——能被公告点燃和熄灭的火,从来都不是自发的。

而就在这份停止抗议的公告末尾,他们仍不忘写上一句:必将“付出代价”。

广场散了,狂欢的人们,只是意犹未尽。

《芙蓉镇》是什么?是一部电影,一个时代的缩影,一场被艺术记下来的浩劫。

《芙蓉镇2025》是什么?它不申辩,不控诉,甚至不艺术——因为它没有经过任何加工,它是真实发生过的事。它是镜子,照见一个系统和组织如何在没有军队、没有枪支、没有命令的情况下,就能轻易的摧毁掉一个个体及其家庭的全部尊严、人格、名誉与存在。

而这面镜子,第一个照的是我们自己。

没有人是局外人。我们曾在那个组织里全力以赴,深信不疑,曾把选择站队当正确、把绝对服从当忠诚,把必须同仇敌忾当正义,把谎言和欺骗当真实,而一切都无需思考和判断。这一年来,我们看穿了那台机器如何继续运转,因为我们曾经是它的零件。今天落在身上的每一鞭,我们都认得它的纹路。

这些年,我们高喊"灭共"。可这场批斗逼着我们重新问:共产党到底是什么?它是一个政党、一个政权,但它更是一套制度——这套制度最大的恶,是把每个人心里那点恶,组织起来,制度化,放大成更大的恶。

我们想要灭掉的,就是这个。但如果人心不改,旗子灭了,制度推翻了,又有什么用呢?下一个广场会换一面旗,批斗会换一批名字,鞭子会传到新人们手里,而底层的互害不会停止。

所以我们知道,这件事,人是做不到的。

我们只能做一些能做的事:记录,保存,让人看见。至于人心的改变,那是另一种力量的工作,不是纪念馆的权柄。我们把审判交出去,把记忆留下来。

制度是果,人心是因,一切都从知罪开始。先承认自己的手,也曾举过鞭子,人才有资格谈光明。知罪不是认输,是清醒的第一步。

我们记录,没想讨回“清白”。清白可以不要,但是反思不能没有。如果这能发生在一个无罪者身上,它也能发生在你身上——只要哪一天,你没有站在那个“正确的剧本”里。

《芙蓉镇》的故事,也许每一天每一年都在重复上演。没有人能永远是观众,没有人能一直坐在安全的一边。

你愿意记住,就已经在抵抗。你还愿意思考,我们就还有希望。

《芙蓉镇》没有结束。它只是贴上了所谓“民意”的标签,继续清洗。而你,若不记得这发生过,就会在下一次历史重演时,鼓掌如初。

初稿于2025年6月,修订于2026年6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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